第186章 梦

萧慎进了一个奇怪又逼真的梦境。

    梦见自己抱着解重舟正在睡觉,房间门突然推开了。

    他困得厉害,眼皮怎么都抬不起来,但能感觉到有人进来了,还站在了他身后。

    他想回头,身子却如同灌了铅似的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眼睛虽难以睁开,他心里却突然清醒,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梦魇。

    就这一刻,他清晰的感觉到身后的人探身去看他抱着的解重舟了。

    他想挣脱这种浑身无力的桎梏,但怎么用力浑身还是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直到,他感觉到那个人用一种带着情绪的力气,掐了一把他的脸。

    这个举动,让他的脑海里猛然跳出了一位留着一头长卷发的美丽女长辈。

    女长辈在他脑海里的模样逐渐清晰时,掐他的手消失了,他猛地一激灵,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然后自己竟然在低低的喘息。

    而解重舟真在他怀里熟睡着。

    他稳了稳快了许多的心跳,从粥粥身下抽回手臂,轻轻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看着简约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渐渐的,他的眸光拉长,恍若失去了焦点。

    「哥哥,不是让你在家学写汉字,怎么又跑去捡瓶子?」

    记忆里的金城,比现在的金城空气清新的多。

    那位叫方蝶的,久涉泥潭的长辈,说是姹紫嫣红之中振翅飞动的最美蝴蝶,更像凶巴巴的母老虎。

    最起码,精致漂亮的小少年是这样以为的。

    她总是喜欢掐他的脸,一点都不知道她那涂成黑色、红色、豹纹色的指甲掐在他脸上有多疼。

    她用汉语训斥过他以后,她身后另一位与她同样美丽动人,姓乔的阿姨,就会用英文再说一遍。

    少年打开她的手,拽拽地回答,「谁让你舍不得给妹妹买糖。」

    方蝶气笑了,「要我扒开她的嘴,给你看看她的虫牙吗!」

    少年冲方蝶呲开自己的薄嘴唇,让她瞄一眼自己洁白整齐的牙齿,然后再把嘴巴闭上,别开头倔强地嘟囔一句:「会换的。」

    他刚经历过从虫牙到皓齿。

    母老虎就又朝他的脸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眯起眼睛,做好被她再掐一次的心理准备,谁料她却是捧住他的脸,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口,「啊呀,我儿子真可爱!」

    少年朝后猛退几步,伸手用力蹭着脸,满脸不悦。

    乔阿姨却用方蝶听不懂的英文只对他说:「哥哥其实很开心吧,你如果讨厌你方蝶妈妈亲你,会开口制止的,对不对?」

    少年一撇嘴,转身便朝身后破旧的小楼跑去了。

    身后,传来了方蝶的笑声:「帮妈妈好好照顾妹妹,晚上给你们买鸡腿吃。」

    他顿住脚步,回头:「不能骗人。」

    长辈回应他的,是突然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霞光洒在长辈白皙的脸上,那么美丽,好像真的能和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亲生母亲的模样重合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她真的带回来了鸡腿。

    三只。

    [哥哥正在长个子,哥哥吃两个,妹妹胃口小,妹妹吃一个。]

    她翻看着英汉词典,拼出了这样一句话,写在纸上让他看。

    他也翻着词典拼出一句话来:

    [你呢。]

    [妈妈吃过了。]

    [我不信,我也只吃一个,你吃一个。]

    [妈妈要保持身材,不吃肉。]

    [我会改变你和妹妹的生活。]

    他把这句话拼出来以后,方蝶托着

腮,满怀宠溺爱意的看看他,再看看旁边眼睛看不见摸索着啃鸡腿的方媄媄,就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他有点不开心了。

    小少年没有说大话,他的确有改变她们生活的能力。

    不刻,一句崭新的话,放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[哥哥已经改变了我们的生活,有哥哥这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在,这个家很安全很安心。]

    少年眉目闪烁。

    [her。]

    他写。

    这个简单的词汇长辈看懂了,眸子微微睁大,有些兴奋和欣慰。

    他又写了一串数字。

    [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这个号码能联系到我。]

    妈妈写:[联系的不是你本人,对妈妈来说没有任何意义。]

    少年写:[是我。]

    后来。

    在一个半夜。

    身边可爱甜美的妹妹睡的正熟。

    破旧小楼下停了一排豪车。

    一群棕发蓝眸,身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把他带走了。

    又在飞机飞起降落后,他到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海边,他被一群人看守着。

    突然就觉得茫茫海洋,大得可怕。

    而少年的右手腕上,也开始戴上了一款黑色的手表电话。

    数年以后,手表电话换成了可折叠的精巧手机。

    又是很多年,精巧手机换成了点击屏幕就能做很多事的智能机。

    但是。

    不论是手表电话,还是精巧手机,或是智能手机,都没响过一声。

    直到六年前。

    他眼前的那片海上不停地落雨,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接通以后,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心脏剧烈跳动,却不敢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直到那边传出一道与记忆里相同,又比记忆里成熟的女人音,「是哥哥吗?」

    他沉默了良久,用早已学会的,字正腔圆的汉语应:「是我。」

    那头也沉默,「啊呀,学会说汉语了。」

    他: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那哥哥,现在能告诉阿姨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了吗?」

    少年说,「不对。」

    长辈愣了下,「哪里不对。」

    少年:「称呼。」

    那头传来笑声,带着浓浓哽咽,「现在,能告诉妈妈,你的名字吗?」

    「本名,aher·hudson·von·as,苏国人。汉文名字萧慎,随母姓,母亲锦城人士。」

    那头笑声更大,「难道哥哥当初是回来找亲妈的,结果金和锦分不清,才会到了金城,误打误撞做了我一个月的儿子吗?」

    少年应:「是。」

    「那当年,你后来有去锦城找你的亲妈吗?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少年的喉结滚动,「她不重要了。」

    音落,那头又是半晌的沉默,随之而来的是类似崩溃,但又极为卑微的哭泣,「哥哥,阿姨撑不下去了,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妹妹。」

    「妹妹长成了我最不愿意看见的样子,太多人渣盯上了她。」